其他角落

[双獒]浪潮(上)

小知了:

AU,克隆×本体。


*


那时候张继科还有一点儿傲。二十出头拿了影帝,声名鹊起,走到哪里自然都有人捧着,也该着他傲。相熟的人只知道他听肖战的话,肖战不教他收敛,他便不收敛,肖战不愿意拿条条框框架着他,他便懒得去装样子,即使双脚离地会显得高人一等。


肖战是个光头,起初是张继科的老师,后来又成了经纪人,共事了不多不少整七个年头。张继科十八岁那年拍了第一部电影,片酬全被他花给了肖战。一条大金链子一身貂儿,一副挡住了半张脸的大墨镜,张继科说从他第一次见着肖战的光头开始就觉得他缺这一身行头。


“虽然您是四川人。”张继科补充道。


再然后张继科就拿了影帝,雪藏那两年也没能压住他,倒让他凭着一部小成本同性文艺片杀出了重围。影评人说他演活了电影里那个男版海伦,又说他“眼神里长着钩子”,“浑然天成,演尽人间千种色相”,“是甜蜜的砒霜”,极尽夸赞之能事。颁奖典礼后记者去采访他,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,他诚恳地说可能会去唱歌吧,想出唱片。第二天便在报纸上看见添油加醋的报道:《新科影帝欲谋他路,暗指电影行业水深》。


张继科很生气,但是肖战笑他太嫩,让他趁早习惯。


“没有人会帮你一辈子,你得靠你自己。”


后来张继科就遇见“自己”了。


一样的一米八几,一样的低音炮,一样的桃花眼。


那时他正在南方一座小城拍戏,下一场杀青,休息间隙他偷偷跑出来买烟。南方天潮,四月份的雨不知道倦,青石板的路面上总是长满青苔。他不留神,脚下一滑就撞在一个男人身上,两个人用上了四条胳膊才撑住了没摔跤,一抬头却是满心惊愕。


男人穿着不合时令的大衣,头发凌乱,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,眼尾勾起的是张继科再熟悉不过的弧度,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那已经不只是流于皮相的相似,是从骨肉里透出的属于“张继科”的气味。那人见到他同样也是一愣,接着便试探问道:“张继科?”


他们审视了对方,前后也不过一、二十秒之短。张继科拨开那人匆忙离开,一路思索一路慌张,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梦游还是钻进了哪部小说里,但终究还是好奇占了上风,让他没能够一走了之,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副面具。是小学附近经常会卖的那种塑料玩具,画着齐天大圣脸谱,红红绿绿,花里胡哨。


那人还在原地,看他朝自己走来。


张继科把东西塞到那人手里:“戴上面具,在这儿等我。”


那人说好。


张继科顿了顿,又问道:“抽烟吗?”


那人笑了:“不抽。”


张继科没再说话,从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,从来时的那条青石路离开了。走到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,夕阳沉下去大半,沉甸甸的红色余晖里孙悟空正在向他招手,又融入暮色。


那天晚上张继科如约而至,那人没有离开,还戴着面具守在原地的路灯下等他,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。肖战开车送他过来,一路上始终没信张继科那套说辞,觉得他小孩心性在耍弄自己,直到见到那人,惊得半晌没能言语。最后三个人坐在车里面面相觑。


那人说他是故意来寻张继科的,因为只有张继科能够帮他。“我是你的克隆体。”他这样说道。不是平行世界,不是时空穿越,他的创造者是一名籍籍无名的科学家,张继科的狂热影迷。人对于求而不得的事物总是执念深种,于是便背弃了伦理纲常造出来一个他,诞生在实验室的无菌培养皿和试管里。


肖战目瞪口呆地问这不是违法么?


“所以他被抓了,我跑了。”


这个情节本身就像是一个由想象力构筑的漏洞,却能在漏洞里自圆其说。张继科听完了整个故事,惊讶于自己竟然已被说服,连发问的余地都没留下,整容或者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实在是站不住脚的解释。他问那人:“你有名字吗?”


“没有。”


“那变态平时怎么喊你?”


那人想了想:“卡密萨马。”


张继科:“……”


他们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车顶天窗开了,张继科仰着头去看乌云散尽后的星空,没有人造灯光和大气污染,星辰闪烁如钻。那人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张继科给他的面具,皮筋儿被他弹得铮铮作响。两张一模一样的脸,一人昂首,一人低头,从后视镜里看去倒是有趣的很。




张继科把那人带回了家,就像当初捡回道哥一样,只是皇城脚下,不是故乡。他觉得没名字实在不便,起名字也实在费力,就决定用“JK”来称呼那人。


JK说谢谢你收留我,也谢谢你长的好看。我饿了。


家里许久没有住人,烟火气散了,显得空空荡荡。张继科不想做饭,便叫了外卖,捧着冰激凌在一旁看JK吃披萨和薯条,怎么端详都觉得是在照镜子。然而他们的内里却实在是不大相同。


比如道德感。


JK不理解新闻里舍己救人的感人事迹,总是饶有兴致地和张继科探讨人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,并且大肆鼓吹。“活好自己的不就行了吗?为什么要多管闲事?”JK说,“谁的命不是命呢?”张继科懒得和他聊这些话题,买了几本小学生用的思想教育课本给他,让他自己去钻研。


JK有时拿书上看来的新鲜玩意儿问张继科。他生来不需要成长,错过太多了。


他问张继科:“3P和双飞区别在哪儿啊?”


张继科说你看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?


JK把封面亮给他看:《总裁的替身小娇妻之纯情校园篇》。


张继科便不再理他,收拾好明天要带的行李回房间睡觉,早上肖战会来接他去机场,去拍新的电影。其实要和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生活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,他相信绝大部分人没这种经历。不是不抵触,但是放JK在外游荡对彼此都是麻烦。


好在他很快就适应了。


他能习惯被人议论,习惯绕开一些人挖好的坑,习惯人性里的恶,那么这件小事自然也不在话下。他听见JK对他说晚安,祝他做个好梦。他锁好了门蒙上被子。


隔天出门时他叮嘱JK:“钥匙在茶几上,尽量不要出门,一定要出去的话戴好面具。别给我惹麻烦。”


JK说好,又靠着厨房的门框看他在冰箱里翻吃的。JK问他:“童年是什么?”


张继科扔给他一盒牛奶,叼着面包片敷衍道:“唱白脸的爹和唱红脸的妈,英语单词,数学题,语文阅读,禁止去三厅一社。”肖战的电话打了进来,于是他对JK说我走了,记住我刚才说的,别惹麻烦。


JK说知道了,我很乖的。一路顺风。




新片子是一部跟乒乓球有关的电影。张继科看了剧本,觉得男主的性格很对自己胃口,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。开机仪式上导演笑呵呵地问他,你小时候学过乒乓球吧?功底还在?张继科眨眨眼睛说十几年了,早都忘了。


在剧组的第三天他接到JK电话:“我会做炒饭了。”


张继科说你没事儿不要联系我。


JK说什么才叫事儿?


张继科挂了电话。肖战听到了就说你俩相处的很融洽嘛,张继科捏着剧本说咱俩理解的融洽可能不太一样。他当时正坐在球桌上,心血来潮鼓捣了一会儿球拍,拿着它颠了几下从地上捡到的乒乓球,又顺手打给场外群演的粉丝。几个小姑娘尖叫成了一团。


肖战顺手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

剧组在济南驻扎了三个月。杀青戏是巴黎世乒赛的一幕,他没有被争议压垮,力克强敌,卫冕称王,在领奖台上他昂首注视国旗升起,眼中似有泪光,百转千回,一个不浪漫的人在一个浪漫的地方做了一件浪漫的事。这一幕也成为了日后电影上映时为人称道的经典画面。


结束拍摄工作后他回了青岛,在家里呆了几天。JK没再给他打过电话。他去了一趟小时候经常去的海边,整个人都被海风镀上了一层盐粒,他吃了很多螃蟹,吃了很多虾,在微博上晒了自己的手艺,做了首诗,又足足睡够了一整天才坐高铁回了北京。


开门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JK是不是不在了?真的是梦吧?


后来他看到JK坐在客厅,津津有味地看新闻联播。他松了口气,JK说回来啦?他说嗯,接着便搁下行李去洗了个澡,从浴室出来电视里已经播起了天气预报。JK趴在二楼的楼梯扶手看着他用毛巾擦头发,把自己揉得活像一只炸毛的猫科动物。JK说上楼啊,我给你看个东西。


张继科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,二楼客房的灯亮了。他推开门,被堆了满屋子的玩具吓了一跳:“你搞什么?”


JK坐在地上仰头看他,左手边是变形金刚,右手边是铁胆火车侠,身后散着玩具枪、故事书、塑料做的尚方宝剑。他拉住张继科的手把他拽进一滩毛绒玩具里,自己也向后一仰躺了下来。张继科被一只皮卡丘玩偶压住了,毛茸茸的耳朵蹭得他的下巴很痒。他扭过头去看JK,又问他你搞毛线?


JK说跟书里学的,给你补个童年,你小时候也太惨了点儿。


张继科不说话了,他垂着眼睛,好久才说我逗你玩的。


“青岛你去过么?靠海,特漂亮,我那会儿老在海边儿玩,但是不太会游泳。”


“小时候我爸教我打乒乓球,挺有意思的,我很喜欢,就是累。他还老给我吃虾,吃伤了。”


“我那会儿是我们那片儿小孩里的老大,他们都听我的。”


“后来我就去玩音乐了,学了好几年吉他。我喜欢唱歌,特喜欢,写歌也喜欢。”


“我不是没童年。”


JK枕着手臂看天花板,眼睛被灯光晃得很涩。他说你再多说点儿,这些我都没听过。


后来张继科又说了一会儿,他太累了,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,醒来时和一堆毛绒玩具一起被罩在被子里。他想起昨晚。从一开始他就对JK有所防备,根本没打算露出这样不设防的一面。JK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,他的三观太不健全,人性里有恶,克隆人难道就没有吗?他甚至想过如果JK产生想要取而代之的念头,他该如何自处。


然而昨晚的JK让他不想再这么紧绷了。


“找个时间,我带你回青岛看海。”张继科说。




入夏之后白昼长了起来。


张继科越来越忙,经常晨昏颠倒地奔波在各地,被各种工作和绯闻缠身。他本身附带的话题性成为了别人拿来博眼球的利器,一拨记者在杂志上绘声绘色地描述他被导演潜规则的故事,另一拨致力于往他怀里塞女朋友。肖战每天都要被上百个电话骚扰,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也不为过。


JK问张继科:“他们这么编排你你不告他们?”


张继科说习惯了。


JK表示费解。他想这种事儿怎么能习惯?被泼脏水,被污名化,被无中生有,被暗语中伤,怎么能习惯呢?拿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指责你,丑化你,给你贴上标签,强迫你在人言可畏中变得麻木,怎么能习惯。


张继科说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不愿意跟他们浪费时间,更何况还有人替我说话。他看了看手表,到了时间要去参加首映礼,想着路上不要堵车才好,从茶几上拿了金丝边的眼睛戴上。他问JK:“你跟我一起去吗?我缺个保镖。”


JK说那你可得给我发工资。


他们出了门,JK又戴上了齐天大圣的面具,他很少有机会到外面。这几天看完了西游记,他想自己或许是六耳猕猴,又或许是佛祖给的三根毫毛。张继科让他坐在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夜里的风灌进车窗,在耳边鼓噪,他们堵在了二环,张继科的侧脸被外面照进的光勾出金色的边儿。


JK想,不管自己是什么角色,他都不愿意让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,又戴上金箍。


张继科还是迟到了。


JK躲在灯光的暗角里看台上的张继科。他站在一众电影主创中间,像一棵蓬勃生长的树,连枝枝蔓蔓都如此生动。他侧着头仔细地听观众发问,嘴角带着笑意,眼神柔和宁静,又被镜片折射出来几分天真。


主持人问张继科有什么要对粉丝说的吗?


张继科说:“我希望你们再热情一点儿。”


JK和台底下的小姑娘一起笑了。他看着张继科捧着鲜花,和主创一起向观众致谢。人群里有个男人站了起来,步履匆忙地在座位间的空隙穿行,身影慌张,向着张继科的方向直直而去。JK心里一沉,仿佛被人狠推了一把,从阴影里跨了出来,每走一步都要用眼睛死死盯住那人。


他们几乎同时站在了台上。


张继科听见有人对他喊躲开,听见垂死困兽一般的嘶吼,人群骚乱,他被冲撞了几下,险些跌倒。回过神时JK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,钳着陌生男人的脖子,抢下了刀。JK的手臂被划了一道伤口,血流成几线,晕染在衣服上,又滴在地上。他看见JK攥着刀柄的那只手动了一下,刀刃闪着一点光芒,他扑过去,慌忙抱住JK的胳膊。


他知道JK是真的想杀了那男人。


“别。”张继科说。


JK以为他被吓到了,身形一顿,便回过头看他,面具没能遮住目光里的安抚意味。他伸出手,想摸摸张继科的头,就像电视剧里大人对小孩那样,却在看到手上的血污时慢慢收了回去。张继科先他一步抓住了那只将要落下的手,和他的手指硌在一处。


安保很快来了,扭住了眼睛发红发狂的始作俑者,等待警察处理。骚乱渐渐平息,人群也有序散去。他们被护送着出了电影院,经一条灯光很少的通道去停车场。


张继科说你刚才不应该扑过来,我能躲。


JK没有在意他是否领情,只是摇了摇头。简单处理过的伤口止了血,胀麻钝痛。他被张继科拽着走了很长一段路,也和张继科一样被簇拥着。杂乱的脚步声看似扰人心神,却让他格外平静。他对张继科说:“我终于懂了。”




肖战是在新闻上知道的这事儿,一大清早开车赶来,气得连打了几个电话投诉主办方的安保,又打给警察,叫他们一定要严肃处理。JK跟肖战混得熟了,便和他开玩笑,笑他头都急红了。肖战拿眼睛瞪他,念他是学了雷锋的伤员才忍住没发火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。


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些人恨你。”


张继科倒是看得很开,跟肖战说:“随他们吧,别深究了。”


肖战又问他最近行程要不要改,暂避风头。


张继科说那也不用,照常。


JK一直躺在沙发上听他们谈话,听到这里才冷不丁地插话道:“谁恨你?”


他的声音完全沉了下去,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漫不经心的冷,像寒冬裹着雪片的风。张继科想起他那时对他人满不在乎的杀意,不愿摊开细说,便语焉不详一笔带过。JK也不执拗,就好像之前每一次对张继科发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一样,将这个话题略过,又恢复到了刚才的状态。


晚上张继科又要飞去别处。


肖战送他到机场就离开了。他戴着墨镜,在门口抽了一支烟,接着便被一些人拦下了,要请他借一步说话。张继科转身要走,他们挡住他,出示了证件,说自己来自某有关部门,有要事相谈。他僵持不过那些人,最后随他们去了车里,车门关上时他还是警惕着的,拨通了肖战电话,又把手机塞进了口袋。


“您知道克隆么?”一个男人问道。


“我只是个演员,”张继科心如擂鼓,面上还要作出一副不耐的样子,“不懂这些,你们说重点。”


那几个人相互对视一下,一个穿着制服的干练女子接过话头,把JK曾经说过的那些又从另一个角度复述了一遍,言谈间JK成为了一名穷凶极恶的潜在危险分子,正四处流窜,伺机作恶。张继科一言不发地听完了,始终皱着眉头默不作声,末了才古怪地笑:“你们逗我玩呢吧?”


“我们只是想提醒您提高警惕,克隆体来找您的可能性极高,也很有可能对您产生威胁,”她递给张继科一只盒子,“不管您信与不信,这是我们研发的智能手环,便于区分您和克隆体,随身佩戴对您没有任何害处。”


“还有一个问题,”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新闻图片,“您旁边这个戴面具的是谁?”


张继科瞟了一眼:“保镖。还有事吗?”


“没有了。”


张继科把盒子捏在手里,这次他再去推车门时没人再拦住他了。


“如果他来找您,”男人在身后说道,“请联系我们。”


张继科没有回头,一直向前,走出了很长一段路才停下。口袋里的电话还通着,肖战喂了几声,被他摁断了,屏幕的光很快就灭掉。他没有丝毫迟疑地把手环塞进包里,甚至没有打开盒子,又像来时那样的昂首阔步,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机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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